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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毛果山


   
之一

  一声怒吼,山峦震撼。
  毛果山自从来了一只白虎以后,各类型的猕猴惊慌失措。
  白虎身强力壮,力大无穷。任何猴子碰上它都倒霉,被它连皮带血地噬入肚里。
  猴子们除了一只只吓得周身颤栗,毫无对策。
  后来还是白猴子聪明,想出了一个克敌的妙计。
  先把白虎引出洞。猴子们藏身在各棵椰树顶上。一声令下,猴子把椰子扭脱,一粒粒地往猛虎处抛掷,击中虎颈、虎背、虎尾……痛入骨髓。
  白虎虽然凶猛,但却无法爬树。眼睁睁地望着树顶的猕猴,咬牙切齿。它东奔西窜,但是不论逃向哪个角落,都有椰子坠下,防不胜防。痛极、疲极、怒极、就地一翻滚。哪知又有一粒小椰子落下,正中虎鞭,痛楚难忍,差点一命呜呼!
  白虎再也无法逞强了,带着伤痕累累的身子,卷尾疾逃——逃回它的出生地去了。
  群猴兴高采烈,齐集在一块旷地上举肢摆臀,热烈庆祝胜利。猴大瓜忘形了,也随着大伙儿大跳阿哥哥,还高声大喊:
  “白猴王万岁,毛果山万岁,我爱毛果山!”
  可是,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哽塞住,只能发出“哦哦哦”的怪声。
   
之二

  一山只能容纳一猴王,在智逐共同敌人白虎以后,群猴内讧了。有雄心的猴子都想击败所有的对手,以便独坐猴界龙椅。
  向日葵派自然不是白猴子的对手啦,猴大瓜坚决认为。这派猴群力主向邻近的“北方黑”大国看齐,要铲除原有的百花千果,全山改种向日葵花,而且暴戾地训令:“不遵命者斩!”
  白猴王则多么聪慧啊,他一面主张大量栽种先进的草莓与鸡尾果树以提高入息,一面又主张保留大家爱吃的木瓜、椰子等。有哪只猴子会不高声叫好呢?他猴大瓜就举起四肢赞成。
  向日葵派想要不败,难矣。
  对白猴王最尊敬、最拥护的就是白猴大瓜啦。他呼朋唤友,大力支持白猴王。除了每天种瓜果种得汗流浃背以外,他还替白猴王搞群众工作,进一步争取猴心。他劝请资深猴老师、猴专家开办猴子训练班,大家跳猴舞,唱猴歌,打猴拳,为公猴母猴千里姻缘一线牵,为未来之忧而不忧,为今日之乐而大乐。年轻猴子们喜欢嘛!
  在群猴欢乐声中,猴大瓜站到讲台上,举起毛茸茸的前肢,高呼:“白猴王万岁,毛果山万岁,我爱毛果山!”
  可是,他的喉咙又似乎被什么哽塞住了,只能发出“哦哦哦”的怪声。
   
之三

  猴大瓜万万想不到,他和那批志同道合的老朋友们竟然会一齐被打入“冷宫”。
  猴王现在完全依赖那些换过两次血,毛色已经转为灰白的年轻猴子了。从王室到果园,全由这批年轻的精英在管理,他们现在公开地铲除木瓜树了,全部改种草莓和鸡尾果树。
  猴大瓜们敢怒而不敢言,有什么办法呢?他们头脑单纯,生性耿直,对白猴王绝对忠心。他们怎么料想得到,猴王会把这批功臣一脚踢开呢?臂力不如他,斗智又不是他的对手。唉,只好认命了。
  但是,其他的灰褐色猴子却有一些不甘心,有时也敲锣打鼓一番,以示抗议。
  猴王眼珠一转,又有了新的主意了,他对亲信们说:木瓜大势已去,不能挽回了。不然就这样吧,选一些显眼的地区,多种几株“公木瓜树”,以平息老猴子们的怨气。
  灰褐色猴子们看看别无他法,只好点头。反正自己时日无多了,要种什么就让他们去种什么吧。
  公木瓜树枝叶繁茂,有花无果,把毛果山点缀得富有地方色彩。别座山的猴子们看了赞不绝口,连一些传统的木瓜大国的子民们都翘起拇指,赞扬白猴王大力提倡栽种木瓜树,数典不忘祖。干得好,干得妙,于得群猴呱呱叫!
  猴大瓜们哑口无言,跟着大家苦笑,心里想:这些漂亮的公木瓜树,能够流传多久呢!
  猴大瓜在苦笑之余,没有忘记爱山、爱国。在庆祝毛果山建国十周年的庆祝会上,他随着那些得势的灰白色猴子欢呼:“毛果山万岁,我爱毛果山!”
  可是,他的喉咙仍然像被什么东西哽塞住,只能发出“哦哦哦”的怪声。
   
之四

  猴大瓜自从提早退休以后,每天无所事事。
  午后,在稀疏的木瓜树叶的荫影下,猴大瓜闲躺着,四肢不动。只有那条赤色的长尾巴偶尔摇曳一下,才不致被其他走近的猴子误以为他已经寿终正寝。
  躺着,躺着,猴大瓜经常在凉风习习下睡去。
  睡了,睡了,猴大瓜经常做起白日梦,梦见自己过去的奋斗史、光荣史。在梦中他常常喊不出声音,只能发出“哦哦哦”的怪声。
  梦醒以后,猴大瓜发现自己躺在一株快要枯萎的木瓜树下,围绕四周的是繁茂的草莓树和鸡尾果树,间杂着三几株公木瓜树,这些果树的叶子浓密密、绿油油,它们似乎在对着猴大瓜偷笑,笑他的痴。
  猴大瓜黯然神伤,可是仍然按捺不住自己爱山、爱国的情怀,幽幽自语:“我爱毛果山。可是,毛果山爱我吗?”
  这次他的头脑很清醒,喉咙也没有被哽塞住。
                 1992年10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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