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页
前一页
回目录
回主页
乌节一角


  珍妮从先得坊购物出来,满怀高兴,牵着小女儿的手,走向隔邻的露天茶座,找了一张空桌子,坐下歇息。
  她叫了一杯冰冻的柠檬茶,另外叫了一杯巧克力冰淇淋给女儿,还叫了鸡肉三文治。
  女儿的眼睛忽然望着隔邻桌下,拍起手来。“小狗,妈咪,你看,小狗。”
  珍妮顺眼望去。果然,那儿躺着一只狐狸狗。
  “哇,真漂亮!”珍妮赞声不绝。
  她和女儿都站起来,走过去摸它,一边生硬地吹着口哨,一边口里发出“啧啧啧”的声音,去逗弄它。
  这只小狗全身白绒绒,发出艳丽的亮光。眼睛圆圆的,黑中带一些红色,有点儿像小白兔哩!
  “咦,怎么它是绑着的?谁将它用铁链绑在椅脚上?还给阳光晒到?”
  珍妮怒冲冲地张目四望,想要寻出谁是小狗的主人。
  刚好茶座老板娘在场,她向珍妮解释说是一位熟顾客的。她到附近购物去了,托她们照顾一下。
  “她还答应给我们十块钱哩!”一个年轻侍者得意洋洋地说,好像很为这笔额外的收入而踌躇满志。“乌节地带的人最慷慨!”她加一句,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  “哎呀,真是罪孽,怎么可以把它绑起来呢?”
  “狗也像人一样,是会感到不舒服的呀!——Sayang Sayang……”①言下不胜怜惜,不断抚摸小狗的头,双眼显露母爱的光辉。
  
  注:①马来语,可怜爱惜之意。

  她还叫侍者把那支立着的大阳伞移过去一点,免得小狗给太阳晒到。
  小女儿吵着妈咪多叫了一碟鸡肉三文治,拿了一块过去喂小狗。
  小狗嗅了一下,没精打采地把头伏回地上,好像一点食欲都没有。
  “哎呀,我忘了,那位顾客说它只吃纽西兰的新鲜牛肉,不爱吃鸡肉的。”老板娘忽然想起。
  小女儿挖了一小汤匙的冰淇淋给它吃,它连望都不望一眼,闭起眼睛养神。
  “你应该告诉你的顾客,”珍妮对老板娘说。“把小动物这样绑在椅脚,让它睡在硬硬的地砖上,又晒到阳光,这是不准许的——我是防止虐待动物协会的理事。”
  “是的,是的,我会转告她。”老板娘有点肃然起敬的样子。
  这时,一个印度小女孩带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,以右手轻碰额头,作行礼状,她嗫嚅着说:
  “太太,这碟剩下的面包给我好吗?我的妈妈生病了,我和弟弟肚子好饿。”
  “你们怎么可以讨食呢?”珍妮满脸不高兴。“你知道新加坡早就禁止乞丐了吗?”
  “我……我……没办法,妈妈不能工作。”
  “她的妈妈是这一带的扫地工人,很久没有看到她了。”老板娘代为解释。
  “不可以,”珍妮坚持。“要讨食也不要跑到乌节地带来呀,给游客看见,不是把新加坡人的脸都丢光?去,去,走开,这么脏!”
  小女儿忽然走到妈妈身边,惊恐万分:“妈咪,他们有爱滋病吗?”她想起爸妈的话,想起他们常叫她小心,在外头不要乱摸脏物,不要乱碰陌生人,恐怕染上最可怕的爱滋病。
  “走开,走开,赶快走开,我的女儿害怕了。你再不走,我叫警察来抓你。”珍妮杏眼圆睁,猛拍桌子。
  印度女孩满眼失望,怯生生地走开了,弟弟跟在后头,双眼闪着泪光。
                    1989年11月
后一页
前一页
回目录
回主页